第一章 库茹之野视察军情

  1.兑塔茹阿施陀王问道:桑佳亚啊!我的儿子们和潘度诸子陈兵圣地库茹之野,跃跃欲战,他们做了些什么?

  要旨:《博伽梵歌》是关于神的科学,历来广为流传。《给塔·摩哈特密亚》(Kita-mahatmya,旧译《梵歌礼赞》)总结了这门科学,并指出人须在圣主奎师那的奉献者的帮助下精读《博伽梵歌》,潜心揣摩其本义,不掺杂丝毫个人动机及见解。阿尔诸那就是例子。他直接从圣主聆听《博伽梵歌》的教诲,获得了对《博伽梵歌》清晰透彻的理解。一个人如果有幸在使徒传系中,不加别有用心的解释,弄通《博伽梵歌》的话,便胜于学习所有韦达智慧和世上所有的经典。你会发现《博伽梵歌》包含了所有其他经典的内容,而且你还将在《博伽梵歌》中找到其他经典所没有的内容。这就是《博伽梵歌》特别的标准。这是完美的有关神的科学,因为它是由至尊人格神圣主奎师那直接讲述的。
  《摩哈巴茹阿特》一书中,兑塔茹阿施陀和桑佳亚谈论的主题,构成了这门伟大哲学的基本原理。库茹之野战场在太初的韦达时代就是朝圣之地,这门哲学就产生于此。为了指导人类,主亲自降临世上,宣说了这门哲学。
  “圣地”(Dharma-Ksetra)一词(举行宗教仪式之地),颇有深意,因为在库茹之野战场上,至尊人格神出现在阿尔诸那一边。库茹族之父兑塔茹阿施陀对他的儿子们能否取得最后的胜利深表怀疑。疑虑中,他问近臣桑佳亚“他们做了些什么?他确信自己的儿子与胞弟潘度的儿子们已陈兵库茹之野,要决一死战。但这一问仍有用意。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与侄儿们妥协休战。他要明确地知道儿子们在战场上的命运。战场选在库茹之野——《韦达经》提及的朝圣之地(甚至天堂星宿的居民也来此朝圣),所以兑塔茹阿施陀害怕圣地会影响到战争的结果。他清楚地知道圣地对阿尔诸那等潘度诸子将为有利,因为他们天生品德高尚。桑佳亚是维亚萨的门生,蒙恩师的赏赐,能够坐在兑塔茹阿施陀的室中目睹战场上的一切 。所以兑塔茹阿施陀向他询问战场上的情况。
  潘度之子与兑塔茹阿施陀众子本属同族。但兑塔茹阿施陀在这里暴露出了他的用心。他有意只称自己的儿子们为库茹族人、而把潘度之子挤出家族传脉。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兑塔茹阿施陀与侄儿潘度诸子的关系中的特殊地位。正象稻田里的杂草要被除掉一样,在故事之初就可预料,在宗教之父圣主奎师那莅临库茹之野这片宗教之地上,象兑塔茹阿施陀之子杜尤胆之流的杂草必被铲除,而以尤帝士提尔为首的虔敬之士,必受圣主扶植。“圣地”和库茹之野二词,除了其历史上和韦达文化上的重要性之外,还有如此深义。

  2.桑佳亚说:回禀我王,杜尤胆王视察了潘度诸子摆的阵势之后,便走到老师的跟前说:

  要旨:兑塔茹阿施陀生而目盲,不幸的是,他的灵性视域也一起丧失了。他深知自己的儿子们在宗教方面也是同样的盲目,永远也达不到生而虔诚的潘达瓦兄弟那样的领悟。但他仍对圣地的影响感到怀疑,故而询问战场的情况。桑佳亚能够理解他的动机,想安抚这位沮丧的国王,好让他放心,即使有圣地的影响,他的儿子也决不会妥协。接着,桑佳亚告诉国王,他的儿子杜尤胆视察了敌军实力之后,立即来到主将朵那查尔亚跟前报告了实情。虽然杜尤胆是国王,但因为情况严重,所以他仍得去报告主将。他不愧为政治家的材料,可是看过潘达瓦兄弟的阵势后,他感到惧怕,就算他圆滑行事,也掩饰不住。

  3.老师啊,您看,潘度诸子的大军,阵法森严,部署巧妙,这可是您那聪颖的高徒珠帕达之子的作为呀。

  要旨:杜尤胆手段极其圆滑。他想指出伟大的布茹阿摩那元帅朵那查尔亚所犯的错误。朵那查尔亚与阿尔诸那的妻子朵帕娣的父亲珠帕达王(Draupada)在政治上有过分歧。因为这次争执:珠帕达举行了一次盛大的祭祀,通过这次祭祀,神赐给了他一个能杀死朵那查尔亚的儿子。朵那查尔亚对此知道得一清二楚。然而当珠帕达把儿子兑士塔救牡那(Dhrstadyumna)交给朵那查尔亚学习兵法时,他表现出布茹阿摩那的豁达大度,并毫无保留地把用兵秘诀传授给了兑士塔救牡那。而现在,在库茹之野战场,兑士塔救牡那却站在潘达瓦兄弟那边,并用从朵那查尔亚那学到的兵法,摆下了赫赫阵势。杜尤胆指出朵那查尔亚这个错误。好叫他作战时加倍警觉,不姑息妥协。杜尤胆知道潘达瓦兄弟也是朵那查尔亚的爱徒。阿尔诸那更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他想以此提醒朵那查尔亚与他们作战时不可心慈手软,因为这种手软会招致失败。

  4. 军中英雄,其中有尤由丹那(Yuyudhana),维茹阿特(Virata)和珠帕达等,都骁勇善战,个个比得上彼摩和阿尔诸那。

  要旨:在朵那查尔亚伟大的军事韬略面前,兑士塔救牡那还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障碍,但带来威胁的还大有人在。杜尤胆认为这些人都是在夺取胜利之途上的巨大障碍,因为他们个个象彼摩和阿尔诸那加一样难以对付。他知道彼摩和阿尔诸那的厉害,因此,杜尤胆将其他人与他们俩相比。

  5.还有英勇无畏、孔武有力的伟大战士如兑士塔克图(Dhrstaketu)、车奎塔那(Cekitana)、卡西(Kasi)王普茹吉特(Purujit)、琨缇伯佳(Kuntibhoja)、赛比亚(saibya)。

  6.还有刚勇无畏的尤达曼纽(Yudhamanyu)、孔武有力的乌塔摩佳(Uthamauja)、苏芭德茹阿(Subhadra)之子和朵帕娣之子;这些人都是勇武的战车勇士。

  7.布茹阿摩那之中的豪杰啊!现在让我向您一一报告我军之中出类拔萃的将领吧。

  8.有您本人、彼士摩、卡尔那(Karna)、奎帕(Krpacarya)、阿石瓦塔玛(Asvatthama )、维卡尔那(Vikarna),还有梭摩达塔(saumadathi)的儿子布瑞士茹阿瓦(Bhursvara),都能征惯战,战无不胜。

  要旨:杜尤胆提到了战场上特别出色的常胜英雄。维卡尔那是杜尤胆的胞弟,阿石瓦塔玛是朵那查尔亚的儿子,梭摩达提(或布瑞士茹阿瓦)是巴力卡王之子。卡尔那是阿尔诸那同母异父的哥哥,他系琨缇嫁给潘度王之前所生。奎帕查尔亚的孪生妹妹嫁给了朵那查尔亚。

  9. 还有其他许多英雄准备为我效命沙场。他们配备有各种优良的兵器,全都精于兵家之道。

  要旨:至于其他人,如佳雅杜阿塔(Jayadratha)、奎塔瓦尔玛(Krtavarma)、沙力亚(Salya)等,都决意为杜尤胆捐躯舍生。换句话说,因为参加了罪恶的杜尤胆一方,他们是注定要战死在库茹之野战场的了。当然,杜尤胆认为有上述这些朋友合力奋战,他是稳操胜券的。

  10.我方实力强大,难以测量,兼有彼士摩祖父全力护持。而潘达瓦兄弟们的力量,虽有彼摩的小心护卫,毕竟有限。

  要旨:杜尤胆在这里对双方的兵力进行了比较。他认为他的军队强大得无法估量,尤其是在最有经验的老将军彼士摩祖父护驾。而另一方面,潘达瓦兄弟的兵力非常有限,又只有在经验不足的将军彼摩护卫。在彼士摩的面前,彼摩并不算一回事。杜尤胆对彼摩素怀忌恨,因为他太清楚了,要是他被杀,杀他者只有彼摩。但同时,有远胜一筹的将军彼士摩挂帅亲征,他对胜利又充满着信心,所以他的结论是,自己必胜无疑。

  11.诸位将士,你们现在要在阵中各自的战略要点上站好,全力支持老祖父彼士摩。

  要旨:杜尤胆称赞过彼士摩的才能之后,又想到其他人可能认为自己受到轻视,因此,他以一贯的手腕,说了上面这番话,想调整众将士的情绪。他强调彼士摩是毫无疑问的最伟大的英雄,但毕竟年事已高,所以人人都须特别想到从各方面保护。彼士摩会亲自迎敌料阵,敌军则可能攻击他全力以赴镇守的那一面之外的方向。因此,众位将官决不可擅自离开自己的战略位置,让敌人破了阵营。杜尤胆清楚地感觉到,库茹族人要想获胜,全赖彼士摩挂帅亲征。他深信彼士摩和朵那查尔亚会全力支持他的。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当阿尔诸那的妻子朵帕娣在所有大将面前被强行剥光衣服时,朵帕娣无助地祈求他们,而他们却无动于衷,不为她主持公道,甚至一声都不吭。虽然,杜尤胆知道两位将军对潘达瓦兄弟眷情犹在,但他希望现在他们能把这些眷念彻底抛开,就象在那次赌博时表现的那样。

  12.于是,库茹王朝英勇的元勋、武士之祖彼士摩吹起了海螺,声音雄壮,响如狮吼,杜尤胆听得满心欢喜。

  要旨:库茹王朝的老臣当然了解孙辈杜尤胆的内心想着什么,怜悯之情自然流露。为了使他振作,彼士摩吹起了海螺,声音响亮,显示出他那雄狮般的威风、通过海螺的意象,他间接地告诉沮丧的孙辈杜尤胆,胜利无望,因为至尊主奎师那在另一方。然而,他仍将指挥作战,并将不遗余力。

  13.顷刻间,海螺声声,鼓声一片,号角齐鸣,喧嚣异常。

  14.在另一边,安坐在由几匹白马拉着的巨大战车上的主奎师那和阿尔诸那,也吹响了超然的海螺。

  要旨:跟彼士摩所吹的海螺截然不同,奎师那和阿尔诸那手里的海螺被形容为超然的。这超然的海螺表明敌方取胜无望。因为奎师那在潘达瓦兄弟这边。胜利永远属于象潘度诸子的人,因为主奎师那与他们同在。而且无论主在何时何地出现,幸运女神也同时出现,因为幸运女神是永远不会离开丈夫而独处的。因此,胜利和幸运在等待着阿尔诸那,正如主维施努(即主奎师那)的海螺所发出的超然声音显示的一样。另外,两位朋友所乘的战车乃是火神阿格尼(Agni)赠送给阿尔诸那的。这表明,这辆战车踏遍三个世界,所向披靡,攻无不克。

  15.主奎师那吹起了他的潘查占亚(Pancajanya)海螺;阿尔诸那吹响了兑瓦达塔(Devadatta,神赐)海螺;那位食量过人功绩显赫的彼摩也吹响了他那令人恐怖的朋德茹阿(Paundra)海螺。

  要旨:在这节诗的梵文诗节里,主奎师那被称为瑞希开释(Hrsikesa),因为他是感官之主。生物全是他的所属部分。因而生物的感官也是他的感官的所属部分,非人格神主义者无法解释生物的感官。因此他们总是希望把生物说成是没有感官的,或非人格的。主寓居于所有生物的心里,指导着生物的感官。然而,主指导的程度全视乎生物对他的皈依程度而定。对于一个纯粹的奉献者来说,主便直接控制他的感官。在库茹之野战场上,圣主直接控制着阿尔诸那的超然感官。因此主便被称为瑞希开释。根据不同的活动,主有不同的名字。例如,他杀死了名为摩杜的恶魔,因而主的名字又叫摩杜苏丹;赐母牛及感官快乐,故主的名字又叫哥文达;降生为瓦苏兑瓦(Vasudeva)之子,故主又有华苏兑瓦(Vasudeva)之名;他接受兑瓦葵 (Devaki)为母亲,所以主又名兑瓦葵·南达那(Devakinandana);他把在温达文的逍遥时光赐给了雅首达(Yasoda),所以主又叫雅首达·南达那;他为朋友阿尔诸那作御者,所以主又名帕尔塔·萨茹阿提(Partha—sarathi)。同样主又名瑞希开释,因为他在库茹之野指导阿尔诸那。
  阿尔诸那在这节诗的梵文里又称为达南伽亚(Dhananjaya,财富的征服者),因为每当他的长兄尤帝士提尔王要举行献祭时,他便帮他的长兄筹集费用。同样,彼摩又叫做维抠达尔(Vrkodara),因为他食量大得惊人,就象他能行人所不能之事一样,如杀死恶魔黑丁巴(Hidimba)。于是潘度诸子这一方,从主开始,将领们各自吹响自己独特的海螺,极大地鼓舞着三军将士。而在另一方则没有这种荣光,既无至高无上的指挥官主奎师那,也无幸运女神与他们同在。因此,他们注定要吃败仗,这就是海螺之声所发出的信号。

  16—18.琨缇之子尤帝士提尔王吹响了阿南塔维佳亚(Anantavijaya)海螺;那库拉(Nakula)和萨哈兑瓦分别吹响了苏歌史(Sughosa)海螺及摩尼普诗帕卡(Manipuspaka)海螺。王啊,还有伟大的弓箭手卡西国王、伟大战士西刊迪(Sikhandi)、兑士塔救牡那、维茹阿特、无敌的萨提亚奎(Satyaki)、珠帕达、朵帕娣诸子、以及臂力强大的舒芭德茹阿之子等人,都吹响了各自的海螺。

  要旨:桑佳亚巧妙地告诉兑塔茹阿施陀王,欺骗潘度诸子,拥立自己众子为王的做法,非但不明智,而且很不光彩。整个库茹王朝的人——从元勋彼士摩到孙辈的阿比曼纽(Abhimanyu)等所有在场的人(包括世上很多国家的君王),全都将在这场大战中尸沉沙场。这场浩劫的罪魁祸首是兑塔茹阿施陀,因为他纵子夺位,多行不义。

  19.这些各式各样的海螺的声音,震撼大地,响彻云宵,兑塔茹阿施陀诸子心胆俱裂。

  要旨:当杜尤胆阵中的彼士摩和众将领吹响海螺时,潘达瓦一方并没有胆寒心惊,《博伽梵歌》没有这种描述。但在这诗节里,却描述了潘达瓦兄弟军中的号角声震得兑塔茹阿施陀诸子心胆俱裂。这是因为潘达瓦兄弟以及他们对主奎师那的坚定信心所至。一个托庇于至尊主的人,即使面临最大的灾难,也会泰然处之,无须丝毫恐慌。

  20.这时候,潘度之子阿尔诸那正坐在飘扬着哈努曼(Hanuman)旗号的战车上,挽弓搭箭,引满待放。王啊,阿尔诸那看到了敌阵中挥戈欲进的兑塔茹阿施陀诸子后,便对主奎师那这样说。

  要旨:战斗即将打响。从上述可知,潘达瓦兄弟们在主奎师那的直接指挥下,在战场上摆下了出人意料的阵势,令兑塔茹阿施陀诸子的锐气多少受到了挫折。阿尔诸那战旗上的哈努曼标记又是一个胜利的象征。因为在主茹阿摩(Rama)与茹阿瓦那(Ravana)作战时,哈努曼曾与主茹阿摩联手,最后主茹阿摩取得了胜利。现在茹阿摩和哈努曼都在阿尔诸那的战车上帮他。因为主奎师那就是茹阿摩本人,而且,无论主茹阿摩在哪里出现,他永恒的侍从哈努曼和永恒的伴侣幸运女神悉塔(Sita)也都会出现。所以,阿尔诸那对任何敌人都无须畏惧。更何况有感官之主奎师那在亲临指导他。这样,所有制敌妙计,好的建议都随时可取,在主为他永恒的奉献者安排的如此吉利的条件下,胜利己是必定无疑。

  21—22.阿尔诸那说:不败者呀,请将战车驶向两军之间,让我看清楚是谁在这里跃跃欲战,在这场大战中,我到底要和谁交兵。

  要旨:虽然主奎师那是至尊人格神,但出于无缘的恩慈,他为朋友服务。他对奉献者恩宠有加,从不忽略,因此这里称他为可信赖的人。作为御者,要服从阿尔诸那的命令。因为他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所以他被称为可信赖的人。奎师那虽为自己的奉献者驾车,但他至高无上的地位毫不动摇。在任何场合下,奎师那都是至尊人格神,是所有感官之主瑞希开释,主跟他仆从的关系永远是甜蜜而超然的。仆从随时准备服务于主,同样,主也总是寻找机会为奉献者做点事情。当主的奉献者处于假定的优越地位对主发号施令时,主从中得到的欢喜,比他自己作为发令者所得到的欢喜有过之无不及。因为他是主宰,人人都得服从他的命令,谁也不能凌驾于主之上发号施令。但当主发现纯粹的奉献者在命令他时,便会得到超然的快乐。虽然在任何情况下主始终是不败的主宰者。作为主纯粹的奉献者,阿尔诸那本不想和堂兄弟们同室操戈,但杜尤胆坚持不肯和谈,无奈被逼上了战场。所以,他急于想看看有哪些主要将领上阵。诚然,战场上是不可能和谈的;但他想再见见他们,看看他们想打这场他不想打的战争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23. 让我看看那些来这里参战的人,看看谁在讨好心肠狠毒的兑塔茹阿施陀之子。

  要旨:兑塔茹阿施陀与杜尤胆父子沆瀣一气,阴谋篡夺潘达瓦兄弟的王国,这已是公开的秘密。因此,加入杜尤胆行列的人都是一丘之貉。阿尔诸那在战争开始前,想看看他们,只不过想要知道一下,他们是谁,并无意跟他们进行和谈。其实,他也想估计一下敌方的实力。虽然奎师那就坐在他身边,令他对胜利充满了信心。

  24.桑佳亚说:巴茹阿特的后裔啊!主奎师那听罢阿尔诸那这番话后,就驾着一流的战车驶入了两军之间。

  要旨:这节诗中,阿尔诸那被称为古达开士(Gudakesa),古达卡(Gudaka)意为睡眠,而一个征服睡眠的人便叫做古达开士。睡眠也便意味着愚昧。因此,阿尔诸那借着与奎师那的友情,既征服了睡眠又征服了愚昧。身为奎师那的伟大奉献者,他一刻也不会忘记奎师那,这才是奉献者的本色。无论是醒是睡,主的奉献者决不会不想着奎师那的圣名、形体、品质和逍遥时光。于是,主的奉献者只要恒常想着主,便能征服睡眠和愚昧。这便称为奎师那知觉,或叫做神定(萨玛迪)。作为一切生物的感官与心意的控制者,奎师那明白阿尔诸那要驱车两军阵间的用意。因此他依言而行,并道出下面一番话。

  25. 在彼士摩、朵那查尔亚和各国首领面前,主说,看哪!帕尔塔(Partha),所有族人都集结在这里了。

  要旨:主奎师那作为寓居于众生体内的超灵,当然知道阿尔诸那在想什么。瑞希开释一词用在这里,是指知道一切。用帕尔塔一词来称呼阿尔诸那,意味着“琨缇之子”、“普瑞塔之子”,在这里也有相同的深义。作为朋友,主想让阿尔诸那知道,因为阿尔诸那是他父亲瓦苏兑瓦的妹妹菩瑞塔之子,所以他才同意做他的御者。那么,奎师那叫阿尔诸那“看哪,这些库茹族人”这有什么含意呢,难道阿尔诸那想休战不成?奎师那可不指望他姑母普瑞塔之子这样。主因而以友善的玩笑之辞预料到了阿尔诸那的心境。

  26.在两军之间,看到祖叔伯、叔伯、老师、舅父、兄弟、子侄、侄孙、朋友,还有他的岳父和祝愿者全都在场。

  要旨:阿尔诸那在战场上看到了所有的亲戚朋友。他看到的人中有父辈的布瑞士茹阿瓦,有祖辈的彼士摩和梭摩达塔,老师有朵那查尔亚和奎帕查尔亚,舅父沙力亚和沙酷尼(Sakuni),堂兄弟如杜尤胆,子侄如拉克士曼(Laksmana),朋友如阿石瓦塔玛,祝愿者如奎塔瓦尔玛等等。当然,他也能看到由他的诸多朋友组成的大军。

  27.琨缇之子阿尔诸那看到了所有的亲戚朋友之后,不禁满怀悲恻,于是说:

  28.亲爱的奎师那呀,看到我面前的亲朋好友个个都杀气腾腾,我感到四肢颤抖,口干舌燥。

  要旨:一个真正忠心奉爱神的人,定有着圣人和半神人所具有的一切优良品格,而非奉献者,通过教育和学习,在物质层面上无论获得了多么高的资格,都不值一谈。因此,阿尔诸那一看到自己的族人、朋友、亲戚在战场上准备自相残杀,顿生恻隐之心。对自己的士兵,他从一开始就充满怜恤之情。然而即便是对敌方的士兵,当他看到死亡即降临到他们头上时,也感到悲戚。所以当他想到这些的时候,四肢便开始发抖,而且口干舌燥。他们的杀气腾腾使他感到惊愕。实际上,整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宗族,都来与他交战。这的确镇住了阿尔诸那这样仁慈的奉献者。尽管这里没有提,但我们可很容易便想到,阿尔诸那不仅是身在颤抖,口在涸焦,心一定也在悲悯地哭泣,虽然这里未着笔墨。这种现象并不是阿尔诸那脆弱的表现。而是他作为主纯粹的奉献者所具备的仁厚品格的流露。因而说:“至尊人格神的坚定奉献者,有着半神人的全部优良品格。不是主的奉献者,便只有些不值一提的物质资格。因为他离不开心意的层面,必为令人眩惑的物质能量所吸引。”(《博伽瓦谭》5.18.12)

  29. 我全身颤抖,头发直立;干狄瓦弓从手中滑落,皮肤也在发烧。

  要旨:身体的颤抖和头发的直立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由于极大的灵性喜乐所致,另一种则是在物质环境下感到极大的恐慌所致。在超然的觉悟中并没有恐慌可言,阿尔诸那在这里的表现是出于物质的恐慌——即害怕生命的丧失。其他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阿尔诸那异常焦躁,连著名的干狄瓦弓都从手上滑落了;而且因为他的内心在燃烧,皮肤也感到灼热如焚。一切都是由物质化的生命概念所引起。

  30.我再也无法站在这儿了。我恍然若失,心如乱麻。噢,开施魔的屠者啊,我看到的只是种种不祥之兆。

  要旨:阿尔诸那忍受不了,再也无法在战场上停留了。他心意脆弱,神情恍惚。人过分地依附于物质事物,便会陷入这种生存的困惑当中。《博伽瓦谭》(11.2.37)上说,太受物质条件影响的人才会表现出这样的恐慌和心理失衡。在战场上,阿尔诸那只看到了其痛苦不利的一面——即使胜敌也难快乐。当人展望前途,看到的只有惆怅时,便会自问——我为什么会落到这般境地呢?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得失和利益而打算。谁也不会对至尊自我感兴趣。按奎师那的意旨,阿尔诸那表现出了对他真正自我利益的无知。人真正的自我利益在于维施努,即奎师那。受条件限制的灵魂忘记了这点,所以深受物质痛苦煎熬。阿诸那认为这场战争的胜利也只能给他带来忧伤。

  31.我看不出在这场战争中杀死亲属会给我带来什么好处。亲爱的奎师那呀,我也不希求这样得来的胜利、王国或快乐。

  要旨:受条件限制的灵魂不明白自我的利益在于维施努(奎师那),却热衷于躯体的关系,希望从中找到幸福。这种盲目的生命概念甚至使他们连物质幸福的源泉都忘得一干二净。阿尔诸那甚至忘却了身为查锤亚的道德规范。据说只有两种人有资格进入光芒万丈、威力无穷的太阳星球,一种是在奎师那的亲自指挥下,直接战死沙场的查锤亚;另一种是处在生命的弃绝阶段,全然献身灵修的人。阿尔诸那甚至不愿杀死他的敌人,更不用说自己的亲人了。他认为杀了族人,自己一生都不会快乐。因此不愿作战,就象一个不感到饥饿的人,不情愿做饭一样。沮丧之余,他现在决定去森林隐居。然而,身为查锤亚,他需要一个王国来维持,因为,查锤亚不可能去从事别的职分。但阿尔诸那却没有王国;他获得王国的唯一机会就是跟堂兄弟作战,讨回他父亲传给他的王国,而他并不想这样做。因此,他认为既然万念俱灭,倒不如去隐居森林。

  32-35.哥文达呀,王国,快乐,甚至生命本身对我们有什么用呢?我们希望得到这些岂不都是为了战场上这些列阵以待的人吗?摩杜苏丹呀,当我们的老师、父辈、子侄、祖辈、舅父、岳父、孙辈、姻亲和其他亲戚都准备豁出生命财富站在我面前时,我岂愿杀戮他们呢?哪怕他们要杀死我。众生的维系者呀,不要说只给我这个世界,即使把三个世界都给我作为交换,我也不准备跟他们作战。杀了兑塔茹阿施陀诸子,我们何乐之有?

  要旨:阿尔诸那称呼主奎师那为哥文达,因为奎师那是给乳牛和感官带来一切快乐的对象,阿尔诸那用这饶有深意的字眼,表明奎师那应该知道如何满足他的感官。然而,哥文达并非意味着要去满足我们的感官。相反,如果我们努力去满足哥文达的感官。那么,我们的感官就会自然而然地得到满足。凡人都想在物质的层面上满足自己的感官,且都希望神能有求必应,以让他获得满足。主会按生物所应得的来满足生物的感官,但绝不会令生物达到贪心的程度。然而,当一个人循着相反的途径——即只求满足哥文达而不理会自己的感官能否满足时,这样由于哥文达的恩慈,他所有的欲望亦得到满足。阿尔诸那在此对社会及族人的深情表露无遗,这份深情部分是由于他天生怜恻。因此,他不准备作战。人人都想向亲友显示自己的富裕。阿尔诸那担心他所有的亲友都将战死沙场,得胜之后他的富裕无人分享。这是一种典型的物质生活的谋算。超然生活则不然。因为奉献者旨在满足主的欲望;如果主愿意,他可接受种种富裕去为主服务。如果主不愿意,他一点儿也不该接受。阿尔诸那不想杀害亲人,如果非杀不可,他希望奎师那能亲自动手。就这点阿尔诸那不知道在来到战场之前,奎师那已杀了他们,他只是奎师那的工具而已,这点在以后的章节中会很清楚。身为主的天生奉献者,阿尔诸那不想报复邪恶的堂兄弟。但他们全当被杀。这是主的计划。主的奉献者不会向坏人报复,然而,主不能容忍邪恶之人伤害奉献者。主会宽恕冒犯他自己的人,但谁要是伤害了他的奉献者,主决不会轻饶。因此,虽然阿尔诸那想饶恕他们,主却决意要铲除邪恶。

  36.如果我们杀了这些进犯者,罪恶就会降到我们头上。因此,我们去杀死兑塔茹阿施陀诸子和我们的朋友,是不正确的。幸运女神之夫奎师那呀,杀了自己的族人,我们能得到什么,又怎能快乐呢?

  要旨:根据韦达训谕,进犯者有六种:(1)下毒者;(2)纵火烧屋者;(3)以致命武器攻击他人者;(4)掠夺别人财富者;(5)占他人土地者;(6)夺他人之妻者。这些进犯者须立即处死,处死这样的进犯者并没有罪过可言。处死这类进犯者,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是很正常的事。然而,阿尔诸那不是普通凡人,他品性高洁。因此,他想以圣洁的方式解决他们。但这种圣洁却不适合查锤亚身份。负有管理国家之大任者固然要圣洁,但切不可怯懦。例如,主茹阿摩非常圣洁,今日之民仍渴望生活在主茹阿摩的王国里。然而主茹阿摩却没有怯懦的表现。茹阿瓦那是进犯者,因为他抢走了主茹阿摩的妻子悉塔,主茹阿摩给了他严厉的教训,是空前绝后的。然而,在阿尔诸那的情况下,要考虑的却是特殊的进犯者,即这些人是他的长辈、老师、朋友、子孙等等。正因为是这些人,所以阿尔诸那不想采取用于对付普通进犯者的严厉行动。何况,圣洁者应以宽容为怀、这样的训谕对圣洁者来说远比采取政治上的紧急行动来得重要。阿尔诸那认为,与其以政治上的理由去杀自己的族人,倒不如以宗教和圣洁的行为宽恕他们,所以,他认为若为短暂的躯体快乐而大开杀戒是毫无益处的;况且,由此而得到的王国和快乐毕竟不是永恒的,他何必要冒着生命和永恒的救赎之险,去杀害自己的族人呢?在这里阿尔诸那称呼奎师那为玛达瓦即幸运女神之夫,也是有意思的,他想以此向奎师那指出,作为幸运女神之夫,奎师那不应该怂恿他去做最终会带来恶运的事。然而,奎师那永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不幸,更何况是自己的奉献者呢?

  37-38.佳纳尔丹(Janardana)啊,这些人利欲熏心,看不到杀亲灭友的罪过,而我们分明知道这是罪恶,为什么还要从事这样的罪行呢?

  要旨:身为查锤亚,对敌方的挑衅按道理是不应拒绝的:无论是与敌方在战场上刀兵相见,或是在赌场上一决高低。在这种责任之下,阿尔诸那不应该拒绝作战,因为杜尤胆已向他提出了挑战。阿尔诸那认为对方可能看不到这种挑战的后果,但他自己却能看到这种挑战会带来不良的后果,因此不愿接受挑战。只有结果好,责任才有约束力;反之,谁都不会受约束。权衡利弊,阿尔诸那决定不战。

  39.王朝一旦崩溃,永恒的家族传统必然随之废弃,那么,剩下的家人便会做出种种反宗教的事情。

  要旨:在瓦尔那刷摩社会制度中,有很多宗教传统原则,帮助家庭成员正确成长,培养灵性的价值观。家庭中的长者负责这种从出生到死的净化程序。但当长者去世后,这样的家庭净化传统便会终止,剩下的年轻成员便会沾上种种反宗教的恶习,从而失去获得灵性救赎的机会,因此,无论有任何理由,都不得诛杀长者。

  40.奎师那呀!当反宗教泛滥于家庭时,家族中的女子便被玷污,妇女一堕落,维施尼的后裔啊,便会生出不想要的人口。

  要旨:纯良的人口是人类社会和平昌盛和灵修生活进步的基本原则。社会阶层的宗教原则的制定,就是为了让人类社会充满纯良的人口,以利国家和社会的灵性进步。这样的人口有赖于妇女的贞洁和忠诚,儿童极易受误导,妇人也同样容易堕落,所以,妇女和儿童均需要家中长者的保护;妇女们若从事种种宗教活动,则不会被诱通奸。如查那克亚·潘迪特(Canakya Pandita)所说,妇女一般不很聪明,所以不可靠。因而需让她们经常从事种种家庭传统的宗教活动,以保持贞洁虔敬,生育纯良人口,加入瓦尔那刷摩制度。瓦尔那刷摩·达尔摩社会制度一旦崩溃,妇女自然行为随便,并与男人混在一起,因而易耽于淫乱之中,带来不想要的人口。不负责任的男人也是导致淫乱之由。这样,不想要的孩子就会导致人口泛滥,以至有战争和瘟疫的危险。

  41.不想要的人口增加,必为家庭和那些毁坏家庭传统的人带来地狱般的生活,因为饭水的供奉完全终止了,这些堕落家庭的祖先也会因而降格跌落。

  要旨:根据果报活动规律,有必要定期向祖先供奉食物和水。这种供奉是通过崇拜维施努而进行的,因为品尝供奉给维施努的祭余,可把人从一切罪恶活动中解脱出来。有时,祖先或因种种恶报而受苦。有时,有些祖先甚至连粗糙的物质躯体也没有,被迫停留在精微的躯体中充当鬼魂。因此,当后人向祖先供奉祭余(prasadam,普热萨达摩)时,祖先就能摆脱出鬼魂或其他悲惨的生命境况。这样祭祖是家庭的传统。那些不过奉献生活的人,也要遵行这些仪式。而从事奉献生活的人则毋须遵行这些仪规。人只要从事奉献服务,便可帮助千万祖先摆脱各种苦境。《博伽瓦谭》(11.5.41)说:“谁托庇于解脱的赐予者穆昆达(Mukunda)的莲花足,放弃一切义务,无比认真地走下去,并不亏欠半神人、圣者、众生、家庭、人类及祖先任何责任和义务。”通过去为至尊人格神作奉献服务,这些义务亦自动得到完成。

  42.由于破坏家庭传统者的恶行,带来了不想要的孩子,致使所有的社会计划及家庭福利活动均化为乌有。

  要旨:根据永恒的职分(Sanatana-dharma)或四灵性阶段和四社会阶层(Varnasrama-dharma)制度,为人类社会的四个阶段设定的计划,再加上种种家庭福利活动,目的在于让人类获得最后的救赎。因此,社会上那些不负责的领袖们打破永恒职分的传统,只会引起社会混乱,其结果便是人们忘记生命的目标——维施努。这些领袖可算是盲目的,追随他们的人肯定被误导,走向混乱。

  43.人类的维系者奎师那呀!我从使徒传系中听说过,毁坏家庭传统的人永远住在地狱之中。

  要旨:阿尔诸那的论据并不是建立在他个人的经验上的,而是来自他从权威方面听来的,这就是接受真正的知识的途径。只有在已得真知的人的帮助下,人们才有可能获得真理。社会阶层制度中有一项仪式,死前为罪恶活动赎罪。经常作恶的人必须举行赎罪仪式,不然,肯定转生地狱般的星体,去过悲惨的生活。

  44. 唉!为了享受王者的快乐,我们竟然想杀死自己的族人。准备去犯这样的弥天大罪,真是很奇怪!

  要旨:在自私的动机驱使下,一个人可能犯下杀死自己的父母、兄弟等罪行。历史上有很多这样的例子。但阿尔诸那是主的圣洁奉献者,时常铭记道德原则,谨慎避免这些罪行。

  45.我宁愿放下武器,不作抵抗,任由兑塔茹阿施陀诸子在战场上用武器杀死我。

  要旨:查锤亚的比武原则是不攻击手无寸铁者及不愿比武的敌手。然而,阿尔诸那决定,即使在这样恶劣的境况下遭到敌人攻击,他也不会还手。他并不理会对方多么想打仗。所有这些表现都是因为阿尔诸那是主的伟大奉献者、品性仁厚的缘故。

  46.桑佳亚说:阿尔诸那在阵前说完这番话,就扔掉手中的弓箭,颓然坐到战车上,心中充满了悲苦。

  要旨:在察看敌情时,阿尔诸那是站在战车上的,但他哀伤交心,索性扔掉了弓箭,坐了下来,在对主的奉献服务中,这样仁慈的人,方可接受有关自我的知识。

巴克提维丹塔阐释《圣典博伽梵歌》第一章“库茹之野视察军情”之终。